昨夜喝了一场大酒,早上醒来想吃些清淡的,就以萝卜干配稀粥,呼噜呼噜喝着粥,嘎吱嘎吱嚼着萝卜干,吃得暖滋滋的,身心俱爽。
萝卜干是最常见的酱菜,每年年底,我母亲都要腌制萝卜干,盐搓后的萝卜干,放陶缸里,母亲会穿上套鞋上来回地踩,接着取出,均匀地铺缸里,再撒盐,最后顶上压块大石头。一夜后,缸里的萝卜渗出水分,这时把萝卜取出晾晒,等晒干后放至坛内,加香料密封储存,随取随吃,我吃过存放三年多的萝卜干,甜咸交错中释出一种类似普洱的陈香味,这是时间的味道。
我母亲喜欢把腌好的萝卜干切成小片,配上椒丝、蒜泥,油炒后食用。切成小片的萝卜干形如耳朵,更似山子型的笔架,似乎可传递给我无限才情。油炒萝卜干陪伴了我多年,我不仅搭粥吃,还用来下饭、配馒头、佐面条,从没有吃腻过。
以往萝卜干是劳动人民的主菜,一大碗薄粥,三五条萝卜干,肚子大致就混饱了。那时的萝卜干往往腌的很咸,因为干体力活时,人体内的盐分会随着汗水大量排出,多补充盐分才有体力干活。昔日家门口有一炭点,门口常聚集着拉板车的工人,我看他们在工歇的时候,也会掏一条萝卜干嚼嚼,这是他们的“能量棒”。
有一年,我去以常州访友,友人约饭,最后上了一道萝卜干炒饭,里面除了萝卜干,还有鸡蛋、牛肉、虾仁、百页、秧草,加之酱油的点缀,食之既有清鲜气,又有酱香味,含在嘴里慢慢咀嚼,仿佛是去时光深处的酱园店打酱油,只是这酱园店隐藏在乡野,周边有山水,有农田,有禽畜,即使不导航,也能寻味到达。
常州的萝卜干有名,萧山、如皋、上杭等地的萝卜干也有有名,但我对常州萝卜干难以忘怀,并非吃了上述的萝卜干炒饭,而是因为一个真实的故事。
1943年,常州西郊萝卜干作坊主人李某,由于田产纠纷,得罪于人,对方出于报复,向日寇告发,诬陷李某不轨。日寇逮捕李某后,查抄作坊,搜出萝卜干账单一页,装载萝卜干以坛计数,坛的繁体字为“罎”,当时商人习惯用简笔字,把“罎”以“团”代替,日寇见账单有“某甲四十八团,某乙六十四团”等字样,以为游击队番号,遂又将与作坊有业务往来的甲乙两人抓去,历经酷刑,甲乙两人冤死狱中,李某经多方营救,两年多后方被释放。
这是1945年作家谢豹以“啼红”之笔名发表在《铁报》上的短文,题名《日寇一字丧二命》,谢豹在文末不由感慨道,“日扩残暴之甚,及其无可理喻,此亦足觇一斑矣”!
历史是镜子,它可以照见我们身上的伤痕,虽然这些伤痕愈合了,但我们心里还会记住这些屈辱!